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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0月3日星期六

时局的生意:李嘉诚资本运作的底层逻辑



李嘉诚终于对喧嚣已久的“撤资风波”作出正面回应,但是这已无法阻止事件的继续发酵。随着中国经济继续下行,具有“风向标”意义的李嘉诚家族,仍将是未来万众瞩目的焦点。
    从2013年以来,李嘉诚旗下企业频繁抛售内地资产,引发撤资质疑。与这些有据可查的商业交易相比,蕴藏在资本运作背后的生意逻辑,更值得审视和探讨。
    任何生意的成败,离不开天时、地利、人和三个要素,李嘉诚的资本运作也不例外。
    李嘉诚的崛起,首先在于对时机的把握,在“逆向思维”的指引下,进入价值低估行业。1973年香港股灾,百业萧条,刚刚转入地产行业的“塑胶花大王”李嘉诚逆势收购优质物业和地块,为地产业务的崛起奠定了基础;1981年长江实业收购“百年洋行”和记黄埔标志着李嘉诚代表的华商力量的崛起,1980年代李嘉诚联合包玉刚狙击九龙仓、收购青洲英坭、香港电灯等老牌洋行,在英资退潮留下的资本真空中趁势腾飞;中国大陆改革开放之后,李嘉诚开始投资于内地;1997年香港回归,和特首董建华私交甚密的李嘉诚在长江实业年报中表示“本人对内地及香港的经济前景充满信心”,照片上一副踌躇满志的笑容。
    香港作为全球金融中心之一,为李嘉诚旗下企业的国际化进程提供了地利之便。
    商人虽有国籍,资本却无国界。收购和记黄埔等老牌英资企业,李嘉诚获得了进入全球市场和多元化业务领域的“敲门砖”。对港口、零售、电讯、能源等基础设施的控制使得李嘉诚得以掌握全球经济数据,利用香港资本市场的资金优势寻找全球资产错配机会。
    通过收购和记黄埔及一系列并购,李嘉诚进入港口、零售等多元化业务领域,并开启了国际化进程。截止香港回归前的1996年,和记黄埔在香港、亚洲、欧洲和北美洲开展业务,其中,香港地区贡献70%的营业额,与之相比,中国大陆所占的务比重显得微不足道。
(长江实业1997年年报)
    30多年后,李嘉诚对长江实业、和记黄埔进行“世纪大重组”,将地产之外的其他业务剥离到于开曼群岛新注册成立的长江和记实业。在长江合计实业2015年上半年财报中,中国大陆地区所占的业务比重已经上升到14%,香港下滑到5%,而欧洲地区所占业务比重则高达53%。数据表明,李嘉诚的资本天平从“大本营”香港向因债务危机导致资产价格缩水的欧洲倾斜——水务、燃气、电讯、港口、能源等基础性资产仍然是其收购的重点。
    应该看到,李嘉诚在欧洲进行大规模收购的同时,万达、安邦、复星、平安等企业纷纷跨出国门,进行海外并购,在中国大陆资产价格高企的背景下寻求全球投资机会带有商业的合理性,中国企业的国际化之路并不会一帆风顺,万通地产撤离世贸中心应该不是孤例。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李嘉诚有计划地出售中国内地的物业,内地仍然是其地产业务的最大市场。截止2015年6月31日,承载地产业务的长江实业地产拥有1490万平方米开发土地储备,其中1380万平方米位于内地。随着中国经济的低迷,告别高增长的房地产行业成为经济政策选择的晴雨表,如何处理沉淀庞大现金的土地储备,将成为李嘉诚下一步动向的焦点。
    人脉资源和人力资源是李嘉诚崛起的第三要素。然而,随着政商环境的变迁,人脉资源成为最大的传承障碍,年逾80的李嘉诚不得不考虑新的政商关系界面下的继承问题。
    香港商人热衷搭建政商关系,港英政府也乐于利用华人进行分化统治,在20世纪前半叶,许多富商直接担任议员等重要职务,勋爵、博士等头衔更是如数家珍。这是政府表彰有特殊贡献的商业人士的常用手段。李嘉诚在汇丰银行主席沈弼的支持下,成为1980年代收购英资的主力,随着声名日隆,一生至少获得了12项重要的勋章奖章。如今,在长江合计实业的官方网站上罗列着李嘉诚的重要荣衔,其中既有中国经济年度人物特别荣誉大奖,也有比利时、巴拿马、英国、法国的表彰,可见李嘉诚在全球各国的知名度和影响力。
    2015年长江和记实业的半年报上,李嘉诚和长子李泽钜肖像并列,传递出强烈的子承父业意味。早在1992年,年仅28岁的李泽钜获得李嘉诚在汇丰银行的董事席位,香港回归后他当选为全国政协委员,并在香港政府担任多个职务。然而,随着中国内地进入政商“新常态”,从小接受英美教育、对内地业务意兴阑珊的李泽钜能否接过父亲手中的人脉,面临极大变数。也许,这才是推动李嘉诚剥离大陆资产,向欧洲倾斜的一个难以言说的因素。
    天时地利人和成就了“李超人”,三者叠加即为时局,时局的转换,左右着李嘉诚的生意选择。

2015年6月10日星期三

运转乾坤 透析李嘉诚世纪大重组

被称为“香港回归17年以来最重大的企业事件”之长和系世纪大重组,令其当家人李嘉诚不可避免地被推上风口浪尖,有关“撤资”之猜疑再次席卷香江两岸。
  然而,当我们逐一拆解整个交易的所有细节之后,无法得出“重组=撤资”的结论。就长和系此次重组本身而言,只是股权层面上的整合,实际资产及资金还是原封不动,唯一一笔550亿港元现金的挪动也仅仅是“左口袋倒右口袋”的体内循环。
  真正值得关注的是,重组之后,李氏家族在新控股公司的持股比例仅有30.15%。失去杠杆控股效应之后,其对长和系的控制力至少下滑30%,却仅仅换取了7%的账面财富增值。李嘉诚为何会选择大大弱化控制权的重组方案?
  在这个表面失衡的交易决策背后,实际是李氏家族“追求资产安全性”之诉求的最新深化——基于风险隔离目的的系统性预防措施。
  其一,通过重组,将控股公司设立在开曼群岛,依靠离岸法区的法律灵活性,令长和系所有资产拥有多一层保障和缓冲;其二,将地产业务从整个多元化集团分离出去,目的也在于在地产与其他业务之间设立一道防火墙,一旦中国内地土地储备占93%的地产业务遭遇系统性风险,这道防火墙可以有效防止风险波及其他业务。
  从逻辑而言,李氏家族只有在预估到整体性潜在风险足够大时,才有可能接受以控制力下降来换取安全系数提升的重组方案。以小的损失换取大的保  障,这才是拥有华人首富光环的李超人的商人本色。   苏龙飞/文
  2015年1月9日,长江实业(00001.HK)与和记黄埔(00013.HK)同时发布重大公告,再次轰动香江两岸。
  公告称,两家公司将进行重组,将二者的业务重新组合,分别打包为以地产和非地产为主业的两个全新上市公司—长江实业地产有限公司(下称“长地”)及长江和记实业有限公司(下称“长和”),并且两家公司不再有股权隶属关系,而是并列的兄弟关系。
  为了尽可能减少对市场的冲击,两家上市公司特意选择了周五收市之后发布公告,以便让市场有一个周末的时间来消化此重大消息。对于长和系此番的大重组计划,香港《信报》直称是“香港回归17年以来最重大的企业事件”,因而其当家人李嘉诚不可避免被推上风口浪尖。
  由于原先长江实业及和记黄埔注册于香港,新重组的长和及长地均注册于开曼群岛,于是关于李嘉诚“撤资”之猜疑再次引发舆论狂潮。
  在刚刚经过多事之秋的香港,作为风向标的李嘉诚,其任何举动都会被格外关注与过度解读。然而,当我们逐一拆解整个交易的所有细节之后,无法得出“重组=撤资”的结论。
  重组交易结构大解剖
  公告将长和系此次重组简单概括为:“该等方案有关重组及合并长实集团及和黄集团之业务,以创立以下两间具领导地位的新香港上市公司:长和,将接手两个集团的所有非房地产业务;长地,将合并两个集团的房地产业务。”
  但这是两家皆堪称巨无霸的公司,长实市值近3000亿港元,和黄市值超过3760亿港元,并且都是业务多元化的企业,因而其实际的重组复杂程度堪称空前。
  按照其公告,整个重组在逻辑上可以分为四项子交易:1)长江实业重组为长和;2)长和收购部分赫斯基股权;3)长和全资收购和记黄埔;4)将地产业务分拆为长地并独立上市。第一个交易为后三个交易的前提,也就是说,只有在第一个交易完成之后,才会着手后续重组事宜。如果第一个交易完成,后三个交易将整体打包进行,要么全部实施,要么全部取消。
  作为一揽子的重组,该等交易需要获得长实与和黄各自的股东、法院、香港证券监管部门的同意方可实施。如通过所有批准程序,预计于2015年上半年完成所有重组。
  我们不妨以“文+图”的方式对这四个步骤做详细的拆解。
  交易一:长江实业重组
  作为未来系列重组中的核心控股公司之一,长和由长江实业于2014年12月11日在开曼全资设立,只是后者仅仅象征性持有前者一股股份。但最终,长和将反过来“吞掉”长江实业(图1)。
  第一步:长和向长江实业的全体股东发行股份,具体数额与各股东在长江实业的持股数一致(长江实业原持有长和的1股股份相应注销);
  第二步:长江实业全体股东于长江实业的持股全数注销;
  第三步:长江实业就注销的股份数额全数再重新向长和发行。
  这三步完成之后,长江实业退市成为长和的全资子公司,而长江实业的原全体股东则成为长和的股东,长和再以介绍方式重新于港交所挂牌。本质而言,实际就是长和换股收购长江实业,由此,长实集团的控股母公司由长江实业变更为长和,上市主体也由长江实业变为长和,其他则一切不变。
  交易二:长和收购部分赫斯基股权
  这个交易实际是,李嘉诚将部分独立持有的赫斯基能源之股权注入长和系,强化长和系对赫斯基的控制权而弱化李氏家族信托对赫斯基的直接控制权(图2)。
  第一步:长和向李嘉诚家族信托发行8442.72万股股份。
  第二步:李嘉诚家族信托将其所持有的6176.1万股赫斯基股份(占比为6.24%)支付给和记黄埔。
  交易完成之后,和记黄埔于赫斯基的持股比例由原先的33.97%上升至40.21%,而李氏家族信托于赫斯基的持股比例由原先的35.57%降低至29.33%,赫斯基的第一、二大股东完成角色互换。
  长和向李氏家族信托支付的8442.72万股股份,与李氏家族信托出让的6176.1万股赫斯基股份,在市值上是等额的,此桩交易没有任何溢价或折价(此时长和的股份市值视同长江实业的股份市值)。
  此桩交易的特殊之处在于,支付交易全部对价的是长和,而获得标的权益的却是和记黄埔,但长和此时还仅仅是持有和记黄埔49.97%的(间接)股东。换句话说,和记黄埔其余超过一半的股东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即额外间接获得了权益资产。
  但这其实是一揽子交易的一个中间步骤,考虑到这一揽子交易完成之后和记黄埔将成为长和的全资子公司,所以此处长和替和记黄埔支付全部对价也无不妥。
  交易三:长和全资收购和记黄埔
  这个交易完成之后,原长江实业及和记黄埔的所有资产及业务,便归集到了长和的统一控制之下,和记黄埔也相应失去上市地位(图3)。
  第一步:和记黄埔的现股东中,除持股49.97%的长江实业之外,其余股东所持股份全部注销;
  第二步:长和按照所注销股份的股东原持有和记黄埔股份数量之0.684的比例,向其重新发行新股;
  第三步:长和重新设立一家全资子公司CK Global Investments(BVI),和记黄埔再将等同于所注销数额的股份重新发行于该公司,使得和记黄埔的总股份数恢复至与原先一致。
  本质而言,和记黄埔除长江实业之外的剩余股东,将其所持的股份按照0.684的比例换取长和新发行的股份。股份互换完成之后,该等股东成为长和的股东,而和记黄埔成为长和的间接全资子公司,并且从交易所摘牌退市。
  持有和记黄埔的股东换成持有长和的股票时,之所以是按照0.684的换股比例,乃因为公告前5个交易日,和记黄埔的平均收盘价为88.28港元/股,长江实业的平均收盘价为129.06港元/股,二者的比例正好为0.684。因而和记黄埔除长江实业之外的股东变更持股,没有任何溢价,皆按照市值进行1:1转换。
  交易四:分拆地产业务独立上市
  此交易的目的在于将长和系的地产与非地产业务进行切割(图4)。
  第一步:长和在开曼设立一家全资子公司长地,然后长江实业与和记黄埔将所持有的全部地产权益转让给长地;
  第二步:按照地产权益的净资产数额,长地为此等权益向长和支付550亿港元现金对价;
  第三步:长地将长和所持有的全部股份收回,前者不再是后者的子公司;
  第四步:长地在收回现有股份的基础上,增发新股至总股份数与长和的总股份数一致,然后再将所有股份向长和的股东,按照1:1的比例分派,这样全体股东在长地的持股数量与在长和的持股数量一致。
  交易完成之后,长和与长地由全资的母子公司变身为并列的兄弟公司,分拆之后两家公司的股东结构完全一致,而长地也将以介绍方式在港交所重新上市。
  规模皆有提升的两个新主体
  经此重组,长和系两家旗舰公司前后的业务结构随之发生巨大变化(图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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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组之前,长江实业旗下拥有业务包括:香港地产业务;位于香港、内地、海外的出租物业及酒店;房地产上市信托类投资;非地产类上市投资;新增的飞机租赁等。和记黄埔旗下拥有港口、出租物业及酒店、零售、基建、能源、电信等业务。此外,还有二者共同持有的合营公司,比如内地的地产业务、内地及香港的酒店业务、房地产类信托、海外的基建项目等等。
  重组之后,长和承接了原和记黄埔及长江实业所有非地产类业务的权益,另外还包括二者合营公司中的非地产业务权益;长地则承接了原和记黄埔及长江实业所有地产类业务的权益,另外还包括二者合营公司中的地产业务权益。
  重组完成之后,除了业务混杂的状况得到改观之外,长和系16家上市公司交叉持股的情形也完全扭转,从而形成以长和与长地领衔的两个并列的上市公司群。其中,长和控制11家非地产类上市公司/信托,长地控制3家地产类上市信托(图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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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并之后专营地产业务的长地,业务将分成出租物业、开发物业、酒店三大块。出租物业的年收入为62亿港元,其中来自长江实业的贡献额为20亿港元,来自和记黄埔的贡献额为42亿港元;开发物业的收入为428亿港元,其中来自长江实业的贡献为276亿港元,来自和记黄埔的贡献为152亿港元;酒店业务的收入为54亿港元,其中来自长江实业的贡献为24亿港元,来自和记黄埔的贡献为30亿港元(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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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外,长地将以1700万平方英尺的出租物业总面积,成为香港第二大物业出租商;酒店房间总数达到14680间,成为香港最大的酒店运营商;土地储备将达到1.7亿平方英尺,其中位于中国内地的土地储备达到1.58亿平方英尺,折合1750万平方米,占其土地储备总数的93%。
  合并之后多元化经营的长和,所继承的原和记黄埔遍布12个国家/地区的电信业务、分布于26个国家/地区的52个港口、分布全球25个市场的10800家零售店等业务规模将维持不变;基建业务在和记黄埔原先规模的基础上,将再整合与长江实业合营的英国水务与排污服务业务Northumbrian Water等五个项目的权益;能源业务将增加对赫斯基6.24%的持股比例,价值109亿港元;另外还将新增一项全新业务,来自长江实业的60架飞机租赁业务(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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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和所承接的来自长江实业的资产中,最核心的一块为长江基建与长江实业合营的位于欧洲、澳大利亚及北美的5个基建项目,总规模涉资高达1055亿港元。这五个基建项目分别是:英国水务与排污服务业务Northumbrian Water、英国天然气分销网络Wales & West Utilities、澳大利亚最大的天然气分销商Envestra、加拿大最大的机场外停车场公司Park’N Fly、荷兰最大的废品再生公司AVR(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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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五个基建项目公司皆由长江基建与长江实业联手收购而来,其中仅有Envestra一个公司由长江基建实现了超过50%的控股,这意味着其余四个项目长江基建皆无法合并其报表。而长江基建又是和记黄埔持股78.16%的控股子公司,因而也就意味着和记黄埔也无法对这四个项目进行合并报表处理。
  长江实业与和记黄埔皆成为长和的子公司之后,长江实业与和记黄埔对这5个基建项目的直接、间接持股都将归入长和而得以进行合并报表处理。
  重组背后的商业逻辑
  对于此番重组,长和系在公告中列了六大益处,除了最为显著的长和及长地各自规模提升之外,还包括消除控股公司折让,为股东释放实际价值(长江实业2015年1月7日的市值2920亿港元,远低于2014年中报的3790亿港元账面净资产),提高业务的透明度及一致性,消除投资套利情况等益处。公告并且表示,重组之后,预期派息率将会提升。
  但这并不能消除市场的疑问,李氏家族多年来一直通过金字塔式的控股结构,维系着对庞大长和系的控制,既然此控股架构存在诸多弊端,缘何直到现在才突然决定动大手术重组呢?
  李泽钜在记者会上对外宣称,集团一直被“长实的控股公司折让”问题困扰,直到半年前才想到这个解决方案。这个回答表面似乎成立,但李泽钜显然回避了更核心的商业逻辑。
  为何选择弱化控制权的重组?
  重组之前,李氏家族通过信托及直接持股的方式,共计持有长江实业43.42%股权,通过长江实业、家族信托及直接持股的方式,又控制了和记黄埔52.49%的股权。从持股比例来看,李氏家族对长江实业及和记黄埔的控制力可谓相当牢固。
  在长江实业层面,李氏家族虽说不是绝对控股,但拥有如此大的持股比例,第三方如若要恶意收购,难度可谓相当之大,李氏家族随时有可能增持至50%以上。而在和记黄埔层面,李氏家族的实际持股比例(直接、间接)仅有24.22%,但其借助长江实业的杠杆持股,实现了对和记黄埔52.49%的控股,控制权可谓牢牢在握。
  但重组之后,长和及长地被分拆成两个并列的公司,李氏家族在这两家公司的持股比例皆仅有30.15%。失去杠杆效应之后,李氏家族对长和系的控制力至少下滑30%。
  亚洲家族企业的惯例,大部分都是通过金字塔式的持股结构,实现对上市公司的杠杆控股。这样仅仅依靠少量的持股就可实现对上市公司的控制,一如长和系此前的架构。
  其实,长江实业的价值折让(即市值大大低于净资产),于李氏家族而言并无不妥之处,因为市值的折让最多只是影响到了李氏家族的财富账面值,况且其持股不太可能套现转化成现金,所以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而且,市值折让反而还有好处,当第三方谋求恶意收购时,李氏家族还可能以较小的代价增持股份。
  所以,如果不是非常原因,哪个家族有动力去拆散金字塔式的控股架构呢?李泽钜所称消除控股公司折让、释放控股公司价值,只是对其他公众股东有利而已,实际却是在损害自身利益。这不应是一个商人应该作出的决策,况且还是精明如李嘉诚这样的华人首富。
  愿以30%的控制权下降换取7%的财富增值?
  长和系此次重组所涉及的换股事宜,全部按照市值对等的原则进行,所以重组前后的市值没有任何溢价。但公告发布之后首个交易日,长江实业及和记黄埔的股价皆跳空高开,李氏家族的账面财富因此而增加(表4)。
(点击图片查看大图)
  重组之前,按照公告前5个交易日平均收盘价计算,长江实业市值2989.24亿港元,和记黄埔市值3763.7亿港元,二者合计6752.95亿港元,扣除重复计算的长江实业持股和记黄埔的市值1880.54亿港元,长和系的现市值为4872.4亿港元。
  再来计算一下重组之后长和系的估值。
  首先是长江实业的股票按1:1的比例整体转换成长和的股票,完成之后,长和的市值等于原长江实业的市值2989.24亿港元;
  然后是长和为收购赫斯基6.24%股权而发行的8442.72万股票,按照长江实业公告前5个交易日收盘价129.06港元/股计算,市值为108.96亿港元;
  最后是和记黄埔除长江实业之外的股东将其手中的股票,以市值对等的方式转换成长和的股票。该等转换涉及21.332亿股和黄股票,按照0.684的比例(即和黄与长实的股价之比),整体转换为14.591亿股长和的股票,该等被转换的长和股票再按照129.06港元/股计算,市值为1883.16亿港元。
  以上三者相加,重组后新长和系的总市值为4981.36亿港元(2989.24+108.96+1883.16)。这个市值数额,相较重组前长和系的总市值4872.4亿港元,多出108.96亿港元,这个金额恰好是所收购的赫斯基6.24%股权的市值。所以,重组前的长和系与重组后的长和系,估值是严格对等的。
  但是,受益于重组消息的刺激,在重组公告发布之后首个交易日,长江实业及和记黄埔股价分别上涨14.74%及12.53%,长江实业及和记黄埔的总市值相应增加,长和系的总市值相应提升至5414.72亿港元,较公告发布之前增值542.32亿港元,李氏家族的账面财富因此而净增153.02亿港元。大约相当于李嘉诚目前的财富值从300亿美元增加至320亿美元,增幅大约为6.7%。
  换句话说,借助此次重组,李氏家族以对长和系的控制力下降30%的代价,仅仅换取了7%的账面财富增值。作出此等不合常理的失衡交易决策,再次从侧面印证李氏家族或基于某些更深的考量。
  变相迁册,意在沛公?
  整个重组计划公布之后,受到高度关注的是外界对长和系变相迁册而引发的“撤资”猜疑。
  此前,李嘉诚在答香港媒体问时曾明确表态,长江实业与和记黄埔“永不迁册”,而今通过重组,长江实业及和记黄埔确实依然没有迁册,注册地依然在香港。但是这两家公司在重组之后已经沦为了长和的全资子公司,重要性已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而作为新长和系最核心的控股平台—长和及长地,注册地悄然设在了开曼群岛。
  对于控股公司设立于开曼群岛之安排,李嘉诚回应称,近十年来,港股75%的新上市公司皆将注册地选择在开曼群岛,主要是为了交易的便利性。比如,长和系重组之中,每一股长实股份换取一股长和新股,以及每一股长和股份再获派发一股长地股份,该等交易在香港现行公司法框架下无法实现,故必须借助开曼群岛这个注册地来实现。
  据长实副董事总经理叶德铨向香港媒体的解释,注册地设立于开曼的另外一个技术层面的考量是,根据现行香港法例,只有可分配储备才可向股东分派,以出售25%屈臣氏股权为例,虽然令和黄的股东权益增加了390亿港元,但由于并无反映在损益表上,技术上不被视作可分配储备,以致创造了价值却不能分派给股东。另外,按照香港的权益会计法,来自联营公司的留存利润也不能分派给股东,但开曼群岛的法例则无此限制。
  除了商业交易层面上的考虑,香港目前复杂的形势或许也是原因之一。开曼群岛为英属领土,将控股公司的注册地设于开曼,如日后遇有诉讼,则最终审判权在英国最高法院而非香港终审法院。
  由此看来,开曼注册地之选择,可谓一箭双雕。
  风险隔离才是重组的核心目的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是,“变相迁册”是否等于“撤资”?
  就长和系的此次重组本身而言,只是股权层面上的整合,实际资产及资金还是原封不动,唯一涉及资金挪动的是一笔从长地支付给长和的550亿港元现金(地产业务权益分拆),但这仅仅是体内“左口袋倒右口袋”的交易,并不能视作“撤资”。
  如果要追溯李嘉诚“脱华入欧”的源头的话,实际上早在2001年,长和系就实现了重心向欧洲的转移。截至目前,占据整个长和系资产最大比例的电信3G资产,以及占据营业额最大比例的屈臣氏零售业务,重心已然配置在了欧洲,这显然颠覆了外界关于“李嘉诚的零售业务主要在中国香港及内地”的认知。而来自中国香港和内地的地产业务收入,几乎连续多年在和黄各大业务中处于垫底位置,这与“大地产商李嘉诚”的标签也大相径庭。
  此外,新财富此前的研究还发现,多元化的和记黄埔在不同地区的回报水平不尽相同,其在欧洲的资产回报率最低(约为5%),在中国内地的资产回报率最高(约为15%),但李嘉诚却在欧洲配置了最大比例的资产(约占40%),而在中国内地配置了最小比例的资产(约占10%),这一资产配置背后或许潜藏着一个逻辑:当资本到达一定规模后,安全增长而非逐利才是最重要的(详见本刊2013年12月号《环球李嘉诚》)。
  循着这个逻辑,此次重组更多是李氏家族“追求资产安全性”之诉求的最新深化—基于风险隔离目的的系统性预防措施。其一,通过重组,将控股公司设立在开曼群岛,通过离岸法区的法律灵活性,令长和系所有资产拥有多一层保障缓冲;其二,将地产业务从整个多元化集团分离出去,目的也在于在地产与其他业务之间设立一道防火墙,考虑到旗下地产业务的土地储备中中国内地的占比高达93%,一旦地产业务遭遇系统性风险,这道防火墙可以有效防止风险波及到长和系的其他业务。

  从逻辑而言,李氏家族只有在预估到整体性潜在风险足够大时,才有可能接受以控制力下降来换取安全系数提升的重组方案。以小的损失换取大的保障,这才是拥有华人首富光环的李超人的商人本色。这个方案不仅利于李氏家族,也利于其他中小股东,所以公告发布之后股价看涨也就是情理之中了。
来源:http://www.xcf.cn/tt2/201502/t20150213_721677.htm

2015年1月13日星期二

李嘉诚分拆长江实业集团及和记黄埔集团进行重组

李嘉诚分拆长江实业集团及和记黄埔集团进行重组
新公司迁往开曼群岛 引发撤离香港质疑
2015-01-11
香港报道 元旦后第一周,亚洲首富李嘉诚就拉开了其商业帝国的重组大幕。
1月9日下午,长实(00001)及和黄(00013)在香港联交所联合公布,将重组长实集团及和黄集团的业务,并创立两间新的上市公司,分别为长和及长地,前者会接手两个集团所有非房地产业务,而后者则合并两个集团的房地产业务。
值得注意的是,两间新公司的注册地均为开曼群岛,而原来长和系的注册地是在香港。这重新引发了李嘉诚是否撤离香港的疑问。
对此,李嘉诚及长和相关人士于当天的记者会回应称,长和系是家国际性公司,注册地变更并不意味着撤离香港;且此次重组涉及到一些技术问题在当前香港的法律架构下无法完成。
长实周五在港交所收报124.9港元/股,微跌0.56%,和黄则收报87.3港元/股,微升0.81%。
重组1+1>2
此次规模庞大的架构重组,将主要通过“长实重组“、”并购方案”、“分拆上市”三个步骤完成。
根据公告,长江实业将先行重组。将于开曼群岛设立一家新公司“长和”,成为长江实业的控股公司。长江实业的重组方案将透过协议安排(“长江实业计划”)以股份交换的方式实行。
此外,长和集团将根据协议安排(“和记黄埔计划”)与和记黄埔进行股份交换,非长江实业持有的每股和记黄埔股份将按照一股和记黄埔股份换取0.684股长和股份的比例获得新发行的长和股份。
并购方案完成后,李氏家族信托和李氏家族将继续作为长和的控股股东,持股比例为30.15%。
这出重组大戏的最后一步就是分拆上市,长和集团的所有发展物业、出租物业及酒店业务(即原先长江实业及和记黄埔各自的房地产业务)将转让予长地,这是一家将在香港注册及上市的新设控股公司。上市后,长地或会考虑债务资本市场融资进一步扩阔融资渠道。
对于此次的架构重组,集团副主席李泽钜表示:“长实和和黄未能够反映价值的问题已经困扰多年,但一直苦于未找到合适的方案,去年下半年时才开始想到重组合并这个方法”。他未正面回应重组决定是否与香港投资环境转变有关。
重组前, 长江实业及和记黄埔的总市值接近1万亿港币,重组后则将产生1+1大于2的效果。
公告指出,按长江实业1月7日收盘价算,折让约23.0%或870亿港元,重组后将消除这部分折让。
分拆地产业务后,长地将专注房地产,如再加上内地的储备用地,长地将成为地产“巨无霸”,有利于其估值提升。李嘉诚称香港地产业务百分百都是赚钱的,而内地业务99。99%不会亏本。
市场人士解释,综合性业务公司由于缺乏可比参照公司,一般会面临估值偏低问题,拆分某部分业务上市是常见的释放价值的方式,拆分部分由于更易找到可比参照公司,估值也会受益。
重组完成以后,长和系资产的股权架构将由原来的三层缩减为两层。李氏家族信托将成为新公司长和(非地产业务)及长地(地产业务)的直接控股股东;李嘉诚将分别担任长和与长地的主席,其长子李泽钜将担任副主席及(联席)董事总经理,而香港“打工皇帝”霍建宁任长和联席董事总经理。
注册地变更至开曼
此次长和系重组大戏另一看点就是注册地的变更。重组方案完成后,长和集团及长地集团的注册地将由香港变为开曼群岛,这意味着公司将正式迁册海外。
李嘉诚在记者会上回应:“人家说什么都行。我(集团)注册在香港、上市又在香港。过去十年或是十几年,有75%以上在香港上市的公司,都在开曼群岛等海外注册,并不是这些公司对香港没信心,一样都是为了做生意方便,其中很多民企、(内地)国企,不能因为他们在海外注册就是迁册。”
他续称,长和是国际性公司,在52个国家(和地区)有业务,共有28万位同事;其中在香港就有4万名员工。
同时,集团相关人士在记者会上解释,迁册至开曼群岛涉及技术因素。他指出,长和系合并后,每一股长实股份将可换取一股长和集团新股,另外获派一股长地股份,有关交易目标在目前香港的法律架构下无法完成。
“从香港改为开曼群岛,可能有很多不同的考量。”香港一位熟悉相关法律的人士对21世纪经济报道表示,比如从商业方面考量,与开曼群岛相比,香港的公司法灵活度相对较低,在公司管治等方面的要求更高。
根据公司条例,香港公司只可从其可供分派的利润中拨款以向股东作出分派。相比之下,开曼群岛公司法容许开曼群岛公司从利润中作出分派,亦容许从股份溢价账中作出分派。
李泽钜表示,重组分拆后长地将负责接手房地产业务,其策略重心仍在香港。长地将成为香港最大的房地产上市公司之一以及香港最大的上市酒店业主营运商。
截至去年11月30日,长实及和黄将转让予长地集团的房地产业务,合共包括约占1700万平方英尺的出租物业,将拥有香港地产同业中第二大出租物业组合;另外长地将有面积约1.7亿平方英尺可供发展的土地储备,包括约1.58亿平方英尺位于内地的土地储备以及在香港的约800万平方英尺。

2014年9月16日星期二

没有萧条的行业:李嘉诚的排兵布阵告诉我们什么

李嘉诚的一举一动都会引起媒体和老百姓的高度关注。从李嘉诚抛售几处物业,到卖掉屈臣氏部分股权,等等,每一次都引起非同寻常的关注,甚至是恐慌,“连李嘉诚都不看好中国了,我们这些小企业该怎么办?”,这是很多企业家问过我的问题,我只能告诉这些企业家,不要受媒体的误导,好好做自己的事。今天,我想就李嘉诚抛售物业背后的商业逻辑,以及李嘉诚的排兵布阵和战略转移,和国内的企业家谈谈,我们该如何向这位首富李嘉诚学习,这些文字都收录在我七月出版的书《郎咸平说:萧条下的希望》中,有兴趣进一步深入了解的读者不妨加以关注。我一直认为“只有萧条的企业,没有萧条的行业”,因为老百姓衣食住行的需求是一直都存在的,企业需要改变的只是经营方式。接下来,我们就学习一下在目前的萧条下李嘉诚是如何在全球排兵布阵的,大家可以学学这位华人首富的投资经,真是最值得我们内地企业家学习。

宗庆后的女儿宗馥莉说:“李嘉诚都要走了,我为什么不能走呢?”所以“李嘉诚要走”似乎给我们中国带来了极大的震撼,那么他真的要走了吗?据媒体的报道,李嘉诚已经把几个物业抛售了,其中包括香港的百佳超市、嘉湖银座广场,以及内地的广州西城都荟广场和上海东方汇经中心,据估计总金额高达410亿港币,李嘉诚准备拿这笔钱去英国投资。根据我们所搜集的资料显示,近几年来李嘉诚陆陆续续在英国投资超过4000亿港币,他已经控制了英国25%的天然气、30%的电以及7%的水,难怪英国人惊呼:“李嘉诚控制了英国!”
那么李嘉诚真的是要退出中国转战英国吗?这才是值得我们关心的话题。首先我们不要随风起舞,不要媒体这么一说咱们就跟着激动、就开始评论,我们应该用数据说话。各位知道李嘉诚的商业王国有多么庞大吗?
李嘉诚所控制的企业,包括上市公司以及非上市公司,密密麻麻的控股结构彰显了他的商业王国有多么庞大。李嘉诚直接控股的上市公司就多达22家,总市值9370亿港币,再加上他在新加坡控股的一家,在加拿大控股的一家,总市值应该是1.2万亿港币。这1.2万亿港币是什么概念呢?10年前它占到香港上市公司总市值的28%,2013年占到香港本土上市公司总市值的13%。
这次李嘉诚卖掉的4个物业,总收入是410亿港币,只占到1.2万亿港币的3.4%而已。这么说起来比例似乎并不大,那么问题是什么?问题是过去几年里李嘉诚在英国投资超过4000亿港币,这4000亿港币占到他整个商业帝国的1/3,也就是说李嘉诚整个帝国的1/3的投资量都转移到英国去了,这才是值得我们关切的事实。
除了把上述4个物业卖掉以外,2013年9月28日李嘉诚旗下电能实业宣布将香港电灯部分股权分拆上市,估计又可以拿到400亿港币左右,这笔钱李嘉诚还是要投到英国去。这几年李嘉诚持续对英国增加投资,让我们不得不感慨他可能真的要走了。李嘉诚这个人跟我们想的是不一样的,他的经营理念非常值得我们分析。那么下面我们就来分析一下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又有什么投资理念。
2003年的时候我在北京上课,刚好有机会跟李嘉诚做过论坛,会上有人问过他一句话:“李先生您成功的关键是什么?”他讲了两个字令全场都感到特别意外——“保守”。“保守”这两个字我相信国内企业家是说不出来的,因为我们的企业家最喜欢做大做强,不但不保守,反而反保守,几乎每个人都想着一定要做成中国最大的、最好的。
衡量一个真正伟大企业的标准,不是看它在经济好的时候能够赚多少钱,而是看它在经济大萧条的时候,碰到危机冲击时能够不倒闭,这也能体现企业家真正的水平。所以我也要把“保守”这两个字送给我们中国企业家,千万不要告诉我你的企业有多大,那真的不重要,如果你能做到碰到经济萧条跟大危机从容应对而不倒闭,这才是真正的企业家的情怀、企业家的精神。
针对李嘉诚保守的性格,和他为什么决定投资到英国,我们做了一系列的分析。在我看来,李嘉诚是一个纯粹的商人,他的整个思路就是回报率不好的项目一脚踢开,回报率好的项目加紧投资。因此表面上看起来是李嘉诚抛弃中国资产去英国,实际上他是在贯彻自己的这么一个理念——提高投资回报率。不管这个投资在什么地方,在英国也好,在中国香港也好,在中国内地也好,反正他只是努力地追求投资回报率。那什么叫投资回报率?说白了就是利润。
那么我们先看看他所抛弃的这几个资产具体是什么样的情况。
第一个是百佳超市。
香港有四大超市,百佳、屈臣氏是李嘉诚的,此外还有万宁和惠康,其中百佳占了市场份额的33%,这个比例是相当高的,但是回报率却一点都不高,只有3%。这个回报率对于李嘉诚来说是不可忍受的。在李嘉诚控制的每一个行业中,地产的投资回报率(也叫毛利率)最高,是53%,基建(此处的基建是指天然气、水跟电)其次,达42%,码头是24%,能源是13%,零售是7%,电信为5%。
百佳超市3%的毛利率实在是太低了,与李嘉诚旗下的地产和基建简直不能比。所以作为一个保守的只追求利润的企业家,李嘉诚一定会把它一脚踢开。这样做有什么结果呢?我们做了一个测算,卖掉百佳超市可以使李嘉诚整个零售业的回报率从7%上涨2个百分点,变成9%。而且李嘉诚还有一个新的计划,就是要对屈臣氏进行处理,可能卖掉,也可能分拆上市,但是目前未定,我们可以拭目以待。
第二个是嘉湖银座广场。
这个广场位于元朗,元朗在香港是所谓的贫民区。嘉湖银座广场出租率高达95%,但是回报率非常低,据我们测算只有3.8%。这样的回报率是李嘉诚绝对不能忍受的,而且因为位于贫民区,就算是你再努力经营它的回报率也很难上升。所以我非常理解李嘉诚的做法。卖掉嘉湖银座广场之后,李嘉诚整个地产业回报率还要增加2个百分点。
第三个是广州西城都荟广场。
这个广场最初设计就有问题,在一个批发市场旁边搞了一个高端购物广场,所以到目前为止只出租了75%的店面,回报率也只有3%而已,未来的状况也并不乐观。因此李嘉诚当然会把它一脚踢开。
最后一个是上海东方汇经中心。
这是一个办公楼,2012年开始招租,最初预计租金每平方米每天能够收15~20元,可问题是附近的顶级写字楼金茂大厦也不过收9元而已。坦白讲李嘉诚最初的投资金额并不大,大概总共只投资了16亿而已,即便像金茂大厦一样租金收到9元/(平方米? 天)也应该是不错的,这样回报率可以达到18.75%,这在中国来讲算是一个相当不错的物业。但是最终还是被李嘉诚处理掉了。
李嘉诚对这4个物业的处理,完全符合我们之前所做的分析:李嘉诚是一个性格保守的纯粹的商人,追求利润是他的唯一目标,所以投资回报率低的项目才会被他一脚踢开。
这么一来你会发现李嘉诚并不是像有些媒体所说的那样要退出中国地产,他不是要离开,而是他只有一个商业思维,他才不想成为什么地产大亨、电信大王,或者是哪里的大佬,他只有一个考虑,那就是回报率,也就是利润。
那他为什么要到英国去投资呢?请记住,李嘉诚旗下第二重要的就是基建,包括天然气、水跟电,回报率是42%,是非常稳定的回报。而且英国刚刚经历过大萧条,现在买很便宜,所以这个时候不买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再买?举一个例子,你赚20块钱的话回报就是20块,那么如果你投资100块回报率就是20%,投200块呢,回报率只有10%。如果投50块钱呢,那就是40%的回报率。
所以,如何能够有高的回报率呢?那就是你的投资金额越少越好,这是很容易理解的事情。李嘉诚的整个基建业就是42%的回报率,所以对他而言,为什么不投资50块买英国的这些基建项目呢?
近几年李嘉诚总共在英国投资了4000亿,其中700亿收购了英国的电网,290亿收购了水厂,还用77个亿收购了天然气。我认为他这些投资一定是因为投资金额很低,因而回报率自然提高。所以这就是李嘉诚的经营理念,如果投入50块就能够赚到20块的话那就是40%的回报率,他为什么不做呢?所以他投资4000亿到英国,这不是不可以理解的,因为这完全符合他的经营理念。
可能有人会问我这样一个问题:“李嘉诚旗下的电信业的回报率只有5%,既然回报这么差,他为什么还会投入这么多的钱去做电信呢?”我要提醒各位,李嘉诚投资电信和投资所谓的基建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之所以投资基建是因为之后能够取得长期稳定的回报。投资电信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他根本不是为了持有,而是为了卖而去买。
1991年李嘉诚投资了英国移动业务,1993年收购了移动网络orange,前后总投资84亿港币。当时很多人对此都不看好,但就是这个项目覆盖了英国98%的人口。可想而知,这是一个多么好卖的项目啊。最后,一个买家来了——1999年德国曼内斯曼钢铁公司看上了它,最后花1180亿港币买下来。
从1991年的84亿港币买入,到1999年的1180亿港币卖出,表明每一年的回报率高达39%,接近40%,这和他的地产、基建是不相上下的。所以最后你会发现,表面上看起来李嘉诚的电信业务回报率只有5%,但这只是长期持有的回报,一旦低买高卖,回报率就会有大幅度的跃升,这是一个非常惊人的企业战略。
最后我们再来总结一下,在李嘉诚的所有业务中,地产是最好的,商业地产只租不卖,整体回报率超过50%;其次是基建,除了控制香港的基建之外还大量转战欧洲,所以继续维持40%的回报率;再次是通信,通过低买高卖可以使回报率从5%暴涨到39%;最后是所谓的较差的零售,虽然只有7%的回报,但是卖掉百佳超市后可使整个零售业的回报率增加。
除了上述几项业务外,还有能源和港口,目前还没有看到他有什么新的、大的计划。但我相信在我们不知道的当儿,他可能正在开始下一轮的投资行动,而且目的很单纯,就是要拉抬企业利润,提高回报率。这才是一个有序经营保守企业家真正追求的目标,这一点值得我们内地企业家学习。

2014年8月29日星期五

李嘉诚的三大投资逻辑与投资手法

自2013年以来,李嘉诚频繁抛售内地物业,出售百佳超市、香港电灯(70.6-1.80,-2.49%实时行情)的传闻甚嚣尘上之际,大举收购欧洲的物业和基建项目,投资“人造鸡蛋”和“纳米LED灯泡”,近来又打算收购飞机队。这一系列眼花缭乱的投资背后,李嘉诚青睐什么类型的生意,又惯于采用何种投资手法?
  在我看来,李嘉诚的投资行为虽然繁复,却并不难以理解,大体遵循以下三条逻辑。
  首先,李嘉诚遵循价值投资策略,倾向于收购“微笑曲线”两端附加值高的业务。比如价值链上游的能源业务(赫斯基能源公司2013年平均每天出产31.2万桶石油)、下游的零售(包括香港在内的25个市场拥有屈臣氏、百佳超市超过10500间零售门店)和港口业务,覆盖大宗商品和大众消费品的经销买卖,有助于掌控生意管道的“入口”和“出口”。
  事实上,“管道”和“端口”思维是李嘉诚遵循的重要投资理念,对电信牌照和港口泊位的投资便是例证,2014年和记黄埔(100.80.000.00%实时行情)以2.25亿英镑投得英国4G牌照,截止2013年和记黄埔在全球重要港口布局278个轮船泊位,形成海运网络。而专注于TMT领域的维港投资所投资孵化的Facebook、Skype、Spotify、siri、Waze、Summly等产品均带有互联网入口特质。
  其次,李嘉诚青睐那些对组织能力依赖度较低的业务,如房地产开发、物业出租、污水处理等基建项目,这类生意受“人的因素”影响较小,易于形成持续、稳定的收益。
  房地产属于资本密集型行业,生产流程相对简单,仅涉及投标、竞拍、设计、开发、销售等环节,对组织管理能力的要求较低,更注重市场意识和资本运作,长江实业(141.3,-2.10-1.46%实时行情)这种大型财团具有天然的竞争优势——香港每12个私人住宅单位中,就有一个由长实实业开发。
  基建项目的特点是工业化、标准化、风险低、收益稳定,精细管理要求低。李嘉诚以旗下长江基建为运作平台,在中国大陆、加拿大、新西兰、澳大利亚、英国、荷兰等国家开展大规模基建。
  最后,以地皮储备的形式投资并囤积土地,并不急于开发房地产项目,等待土地升值后开发销售,或者直接出售土地获取升值差价,这也是香港富豪热衷的“landbank模式”。
  李嘉诚在香港早期著名的地产项目“黄埔花园”就是拆除黄埔船坞之后开发。长江基建近年来在澳大利亚、新西兰大规模收购葡萄园,也不排除储备土地、待价而沽的可能性。
图片来源:长江实业2013年财报图片来源:长江实业2013年财报
  以上是李嘉诚大致的投资逻辑,借助于以下三大投资手法,构建起无与伦比的商业帝国。
  1、 反周期操作——在市场恐慌时买入,在市场繁荣时买出,在风暴眼中傲然独立。
  李嘉诚发家正在于此。1970年代,当英资公司从香港大规模撤离导致股价萧条,李嘉诚以极其低廉的价格收购香港电灯、青洲英泥、和记黄埔等英资企业。1989年之后,外资从中国大陆纷纷撤离,李嘉诚反其道而行之,积极到大陆开发房地产,日后获得超值的土地收益。
  1986年,中东石油危机的影响还未消散,全球油价暴跌,石油股低迷不振,李嘉诚入股亏损的加拿大赫斯基石油公司并大举收购石油资产,在日后油价大涨中成为受益者。
  2、投资组合理念——多元化业务互为依托,着眼长远,不为某一业务暂时亏损所动。
  李嘉诚以长江实业为股权投资和项目管理平台,和记黄埔则是最主要的多元化经营平台,在全球52个国家进行地产、酒店、零售、基建、能源、电讯、港口等六大核心业务。
  多元化的业务组合提供了稳定的现金流,不必因为暂时的亏损而出售项目,相反有资本实力孵化有升值潜力的
  业务。1993年,李嘉诚投资84亿港币收购英国2G移动网络“orange”,持续投资扩展到荷兰、比利时、瑞士、爱尔兰、香港、澳大利亚、以色列市场,于1999年互联网热潮之际以1180亿港元出手,升值12倍之多。随后,李嘉诚进入下一代3G移动网络投资领域。
  3、 高现金流、低负债率不仅有助于安全渡过经济危机,更提供了反周期操作的资金。
  现金流是维系企业运转的命脉,健康的现金流应控制在合理负债范围之内,避免过度扩张承受高负债和高风险,以应对经济周期和行业周期的考验。李嘉诚严格控制旗下企业的负债率,保证现金流的充裕,因此得以安全渡过1997、2008金融危机,并从中斩获抄底机会。
  从和记黄埔2013年财报可以看出,从2004年至2013年的10年间,和记黄埔负债净额在总资本净额的比例呈下降趋势,从最高的37.1%降至20%,这应是李嘉诚有意为之的结果。
图片来源:和记黄埔2013年财报图片来源:和记黄埔2013年财报

2014年8月20日星期三

李嘉诚真的爱囤地吗?


李嘉诚旗下长和系,过去半年将70%的投资都给予了欧洲,比中港相加的5倍还要多。长和系为什么进入内地发展逾20年始终水土不服,到了欧洲则如鱼得水?有什么他在欧洲能做到,在内地却永远无法做到呢?

华人首富李嘉诚“撤资西进”的举动,从去年底开始引来争论不休。事态进展到今天越发清楚,李首富在欧洲的新闻是投资10亿英镑(约130亿港元),启动英国伦敦金丝雀码头附近大型商业住宅项目;而在内地的大新闻,则是因“囤地”被批得如同过街老鼠。李嘉诚在内地的“水土不服”,与他在欧洲的“如鱼得水”,对比如此鲜明。

  在近期披露的长和系中期业绩中,欧洲获得集团的投资支出接近70%,比中港相加的5倍还要多。即便李嘉诚在报告中强调中国经济增长幅度依然无人能及,而欧洲则前景不稳定,但集团资源投放的严重倾斜,似乎更能说明他的心之所向。

  明眼人都知道,欧洲的经济再怎么恢复,GDP增幅也绝不可能超过中国内地。但可以预见的是,未来即便两地的经济高低波动,李氏王国西进的方向已经不会改变。

  九十年代进入内地的李嘉诚,一度想在内地复制发展香港地产的成功经验,然而始终无法做到,如今他却找到了可以复制“香港经验”的理想国,那就是欧洲,最称心如意的地方,则是英国。李嘉诚有什么在欧洲做得到,在内地却永远无法做到呢?

  李嘉诚真的爱囤地吗

  近期在英国伦敦启动的金丝雀码头附近商住项目,拿到地块的时间其实是2005年,这个拿地时间还早于他在内地不少被指“囤地”的地皮。不少读者可能会有疑问,李嘉诚就是这么爱到处囤地吗?

  答案是又对又不对。事实上,这是因为内地的房地产市场与香港和英国相比,有不少根本性的区别。首先,内地对于“囤地”的规定,时间限制非常短,大多要求在土地交付日起1年内开工,3年内竣工。而在房地产市场比较成熟的香港,普遍的住宅建设周期均在5年以上,商业楼宇的周期则更长。依照香港开发商固有的施工程序,要缩短建设期可以说非常困难。

  同时,香港房企也拥有多年来房地产高低周期波动的经验,为了避免在楼市波动中被迫卖楼的风险,香港开发商在内地也普遍利用“长周期”的开发模式。

  在欧洲尤其英国,情况与香港更为相似。这里土地资源非常有限,开发商并没有也不可能有迅速开发、做大规模的意欲。长期开发,精耕细作,最终吃透土地多年升值的溢价,与同业之间则以品质竞争,是市场上通行的做法。

  其次,由于内地土地卖出细节并不透明,开发商不花钱用市政工程项目承诺“换”地皮,乃至拿地后长年“分期付款”的情况很多,所以在内地“囤地”等升值的诱惑巨大,打击囤地也有极大的必要性。然而在香港乃至英国,卖地全程公开,土地售卖前更已经在合同中清楚约定了何时完工,建造多少单位,买地后房企则需要在一个月内就自行融资交清地款,货银两讫,因此“囤地”极少成为问题。

  最后,以李嘉诚为代表的香港开发商奉行低负债原则,例如与内地同行动辄超过100%的负债率相比,长实在内地业务部分基本没有贷款,到今年6月底集团净负债率甚至仅有1.6%。这样低的负债率,对于开发的速度,显然是没有推动力的。

  不过在事情的另一面,低负债令李嘉诚能够有效降低企业的运营风险,对于上市公司而言,更能赢得投资者的心,也让许多开发商最头痛的融资问题在李嘉诚从来不是问题。再加上,李嘉诚拥有汇丰银行这个近40年来合作无间的“老朋友”,不但融资绝无障碍,更能为他不断提供最珍贵的并购、投资信息,为他在欧洲的拓展穿针引线。

  投资公用事业的秘密

  李嘉诚来到欧洲,最引人注目的还不是地产投资,而是大手笔买下各类公用事业资产。例如作为英国历史上最大单一投资者,李嘉诚投资英国已经超过300亿英镑,旗下公司遍布电力、燃气、水务、港口等等。许多分析人士都已经指出,这种情况与李家的“香港模式”极为相似。

  在香港,地产财团普遍垄断公用事业,公路、电力、燃气、巴士公司等大多掌握在李嘉诚、郑裕彤、新鸿基郭氏兄弟、李兆基等家族的手中。

  以公用事业作为房地产的补充,一方面是以李嘉诚为代表的香港地产富豪经历楼市多次起落后,选择的在经济动荡中依然能保持盈利的最佳策略。这类保守的大型公共事业,在行业中往往占据垄断地位,例如李嘉诚旗下的香港电灯,数十年来持续获得与净固定资产成比例的准许回报,几乎每投资100元就能有30元稳定回报(具体可参看本人此前在新浪财经意见领袖专栏发表的文章:《李嘉诚为何永远在赚钱》)。

  在公用事业的投资中,房企每年都能获得固定的利润,不少都是收取利息,这样稳定的现金流正好能作为周期性很强的大型房地产集团的“财务缓冲”。即便欧洲的整体经济几乎无增长,但以李嘉诚和儿子李泽钜的精明,选择的公用事业年回报却可以在15%左右。

  许多人并不了解的另一面则是,公用事业在需要的时候,往往能直接为开发商补充低价土地资源。香港目前的老牌住宅如北角城市花园、南区海怡半岛、红磡海逸豪园等,就都是李嘉诚利用原本电厂的用地开发的豪宅。北角大型商场和住宅港运城,则是太古集团利用原巴士厂旧址改建的。位于九龙中部的原煤气厂,也被富豪李兆基开发成豪宅“翔龙湾”。因此,各种公用事业可以说进可攻、退可守,是大地产集团投资的上佳之选。


  一言以蔽之,李嘉诚来到英国,追求的是像在第一代“李家的城”香港一样,在土地资源和公用事业上占据垄断地位,这也是长和系在全球扩张的终极目标。与内地的开发商完全不同的是,李嘉诚从来没有打算在高风险的楼市起伏中随波逐流。他深信对于长和系这样的大集团而言,只有垄断才是最保险、最稳定的盈利模式。

  长和系早期进入内地时,曾经也想将这样的模式“复制”过来,因此一度投资了大量港口和公共设施。然而,在幅员辽阔而且充满制度障碍的内地,李嘉诚的垄断目标显然不可能实现。另一边经济危机阴影中的欧洲,各国政府和大型机构则纷纷甩卖公用事业筹资,为李嘉诚的垄断模式提供了最佳的操作机会。显然,未来无论内地的经济增长和改革成果如何亮丽,欧洲才是李氏王国的真正福地。

2014年5月29日星期四

李嘉诚家族信托结构助力分家 2900亿港元腾挪生效


7月16日,香港首富李嘉诚迈出了分家的第一步启幕。
长江实业[0.52%](0001.HK)发言人确认,原本由李泽楷持有Li Ka-Shing Unity Holdings Limited(Unity Holdco)1/3股权转让给李泽钜,令李泽钜持股量增至2/3,余下1/3继续由李嘉诚持有,7月16日生效。
而李嘉诚自己持有Unity Holdco的1/3股权,据他早前讲,将大部分注入李嘉诚基金会,两名儿子都会管理基金,但由李泽钜当主席。
Unity Holdco是李嘉诚家族信托架构的最高一层。港交所公开信息显示,Unity Holdco持有共22间上市公司,除“四大”旗舰:长实、和黄(0013.HK)、长江基建(1038.HK)、电能实业[-0.07%](0006.HK)外,还包括TOM集团[-0.65%](2383.HK)、汇贤产业(87001.HK)等。
不过,对于李嘉诚庞大的家族信托而言,Unity Holdco只是一部分,李泽楷仍在另一类似的信托架构Li Ka-Shing Castle Holdings Limited(Castle Holdco)中持有权益。Castle Holdco扮演与Unity Holdco类似的角色,通过复式结构持有和黄11,496,000股和和记电讯香港[-1.39%]53,280股普通股,李嘉诚、李泽楷和李泽钜各自拥有Castle Holdco全部已发行股本的1/3。
以7月20日收盘价计,李嘉诚家族信托所持的22间上市公司市值总计达4390亿港元,其中,李泽钜名下上市资产市值超过2900亿港元。
李嘉诚所设计的家族信托,涉及多个信托和受托人,这看似错综复杂的关系,是如何让李家实现轻松转让家族财富的?
简单的地基:
委托私人信托公司
长江实业的资料,显示了李家家族信托的部分架构。
第一层关系由两个信托及其对应的受托人组成。李嘉诚设立的两个全权信托——The Li Ka-Shing Unity Discretionary Trust(下称“DT1”)和(下称“DT2”) 是其整个信托控股架构的基础。Li Ka-Shing Unity Trustee Corporation Limited(下称“TDT1”)及Li Ka-Shing Unity Trustcorp Limited(下称“TDT2”),分别为DT1和DT2的受托人。DT1及DT2的可能受益人包括李泽钜、其妻子、子女及李泽楷(本报2012年5月3日23版《李嘉诚家族复式信托浮影》曾予解构)。
“设立信托时,可选择独立的信托公司或大型银行的一个分支作为受托人。”卫达仕律师事务所合伙人Patrick Hamlin说,银行分支安全性更高,不过也有客户更偏好小型独立的信托公司。
不过,这二者都不是李嘉诚的选择,他的受托人是私人信托公司。
“在私人信托公司里,董事一般由信托的设立人自己派顾问担任。”香港一位从事离岸家族信托业务的专业人士向记者解释,除了需要准备董事决议等文件,私人信托公司还需要准备信托相关的文件,这些会提高私人信托公司担任受托人的难度,费用也更高。
不过,与难度和成本对应的是,私人信托公司让整个家族的控制权更有保障。该人士解释,因为在私人信托公司中,董事可由家族成员担任。此外,如果在BVI设立,满足一定条件还可豁免申领信托牌照,也不需要常驻BVI当地的董事或股东。
受托人TDT1和TDT2还承担着连接第二层信托关系的重任,二者分别持有房产信托The Li Ka-Shing Unity Trust(下称“UT1”)中的若干物业(但上述全权信托在UT1的任何信托资产物业中并无任何利益或股份)。
上层建筑的玄机:隔离再隔离
TDT1、TDT2与其上层架构之间,组成了一种“名存实亡”的联系。
UT1与其受托人Li Ka-Shing Unity Trustee Company Limited(下称“TUT1”)组成了第二层信托关系,TUT1以UT1受托人的身份控制着其他公司,TUT1及其控制的其他公司共同持有长江实业936,462,744股。此外,TUT1持有长江基建5,428,000股。
“两层信托架构间虽然有股权关系,但注入不同信托中的财产关系实际上是分割开的。”上述信托人士解释,在这种结构下,股权转让不会对信托里的财产造成影响,类似于一个集团内部子公司间的权益转让关系,而如果是三个毫无关系的信托,发生股权转让时就更类似于三个独立的公司之间的权益转让。
Unity Holdco是最高一层,拥有TUT1、TDT1与TDT2的全部已发行股本。在股权转让前,李嘉诚、李泽钜及李泽楷各自拥有Unity Holdco全部已发行股本的1/3。其他上市公司的股权,则分别通过长江实业附属公司或者TDT1、TDT2和TUT1等间接并入Unity Holdco中。
以泓富产业为例,由长江投资[-0.99% 资金 研报]有限公司的直接全资附属公司Total Win Group Limited持有其12.96%的基金单位,而长江投资为长江实业直接全资控股的一家香港公司。
“不同资产放进不同信托,可割裂风险,避免某一个资产的风险波及其他资产。”前述信托人士说,类似李嘉诚的架构,通过私人信托公司的股权控制关系将不同的信托连接起来,又能让股权转让更方便。
这种结构,让李嘉诚的2900亿港元的分家通过一步股权转让就轻松完成,而这一步转让又没有干扰到每个信托中的资产。

李嘉诚家族 复式信托浮影

最新福布斯富豪榜中,李嘉诚稳坐亚洲首富宝座。过去,李嘉诚曾传授过不少理财经,不过,关于他本人的家族信托如何设计却鲜有提及。
翻看长江实业[-0.49%]的资料,可以发现,李嘉诚设立了至少4个信托基金,分别持有旗下公司的股份,并对每个信托基金指定了受益人。
整个信托控股架构基础的是两个全权信托——The Li Ka-Shing Unity Discretionary Trust(下称“DT1”)及另一全权信托(下称“DT2”),李嘉诚为两个全权信托的成立人。Li Ka-Shing Unity Trustee Corporation Limited(下称“TDT1”)及Li Ka-Shing Unity Trustcorp Limited(下称“TDT2”),分别为DT1和DT2的受托人。TDT1和TDT2各自持有房产信托The Li Ka-Shing Unity Trust(下称“UT1”)中的若干物业,但上述全权信托在UT1的任何信托资产物业中并无任何利益或股份。DT1及DT2的可能受益人包括李泽钜、其妻子及子女,以及李泽楷。
再下一层,Li Ka-Shing Unity Trustee Company Limited(下称“TUT1”)为UT1的受托人,并以这一身份控制其他公司,TUT1及其控制的其他公司共同持有长江实业936,462,744股。
在对信托的控制上,TUT1、TDT1与TDT2的全部已发行股本由Li Ka-Shing Unity Holdings Limited(Unity Holdco)拥有。李嘉诚、李泽钜及李泽楷各自拥有Unity Holdco全部已发行股本的1/3。TUT1所拥有的长江实业的股份权益,只为履行其作为受托人的责任和权力而从事一般正常业务,并可以受托人的身份,独立行使其持有的长江实业股份权益的权力,而毋须向Unity Holdco或李嘉诚、李泽钜及李泽楷征询任何意见。
此外,TUT1还以UT1的受托人身份持有长江基建5,428,000股。
在持有和记黄埔[0.49%]部分股权时,李嘉诚采用了类似的结构。11,496,000股和记黄埔股份由Li Ka-Shing Castle Trustee Company Limited(下称“TUT3”)持有,TUT3是物业信托The Li Ka-Shing Castle Trust(下称“UT3”)的受托人。
作为基础的是李嘉诚成立的另外两个全权信托DT3和DT4,其受托人分别为Li Ka-Shing Castle Trustee Corporation Limited(下称“TDT3”)和Li Ka-Shing Castle Trustcorp Limited(下称“TDT4”)。TDT3和TDT4分别持有UT3的若干物业,但全权信托DT3和DT4在UT3的任何信托资产物业中不具有任何利益或股份。
DT3及DT4的可能受益人与DT1及DT2类似。
TUT3、TDT3与TDT4的全部已发行股本由Li Ka-Shing Castle Holdings Limited(“Castle Holdco”)拥有。李嘉诚、李泽钜及李泽楷各自拥有Castle Holdco全部已发行股本的1/3。TUT3在和记黄埔中履行责任及权力,与TUT1之于长江实业类似。
此外,TUT3还以UT3受托人的身份持有和记电讯香港[-2.07%]53,280股普通股。 

李嘉诚有三大控制风险的秘密法宝


大量的现金,低负债比例和互补的行业选择是李嘉诚控制风险的三大法宝 

蔓延全球的金融风暴来临后,香港经济也走入一个严峻的寒冬,大部分投资者的腰包都缩水过半,就连华人首富李嘉诚控股的公司股票,市值也大幅缩水上千亿港元。但即便如此,李嘉诚依然表示,他对旗下公司的业务充满信心。那么李嘉诚的信心究竟源于哪里?面对金融危机,他的“过冬策略”又是什么呢? 

我觉得他这个处理方法值得我们国内企业家学习。第一个,他立刻停止了和记黄埔的所有投资,不投资。而且负债比例极低,只有20%,更重要是什么呢?他手中积累了大量的现金。我算了一下大概有220亿美元的现金,那么这220亿美元当中,70%左右是以现金形式所保有,另外30%是以国债方式所保有,所以非常具有流动性。他为什么这么做呢?准备应付大萧条。这是他目前的企业战略。 

李嘉诚对现金流高度在意,富有盛名。他经常说的一句话是:“一家公司即使有盈利,也可以破产,但一家公司的现金流是正数的话,便不容易倒闭。”而面对这次全球性的金融危机,李嘉诚又一次遵循了“现金为王”的投资理念。从去年开始,李嘉诚大手笔减持手中的中资股,回笼资金至少上百亿港元;2008年初,李嘉诚旗下的公司多次抛售手中的物业与楼盘;而在今年11月,李嘉诚在北京投资的第一个别墅项目“誉天下”, 也实行“一口价”,以最低5.7折甩卖。而这几次腰斩似的甩卖,正是李嘉诚一贯坚持“谨慎”投资、现金为王的理念在起作用。那么除了重视现金,李嘉诚还有哪些独特的投资手法呢? 

我们还看到现在李嘉诚的和记黄埔的核心业务有几个方面,一个是港口,再有一个是地产和酒店,还有零售能源和电讯。李嘉诚这个投资,我以前做过比较深入的调研,他这个投资很有意思的,这么多业务,他不是简单多元化投资。我们内地也有很多企业在做多元化,结果呢,全盘失败。那么为什么很多内地企业家做多元化投资不行,而他可以呢?因为他投资的几个行业之间,都有很强的互补性。 

什么叫互补?就是两个行业,我好你坏,你好我坏,刚好可以抵消掉。比如两个行业来讲的话,其中一个行业,它利润这么走势,有起伏,那第二个行业一定要跟第一个行业的利润走势有互补的现象。 

也就是说,当第一个行业好的时候,第二个行业最好是坏的。当第一个行业坏的时候,第二个行业最好是好的。然后好坏可以相互抵消,而使得最终现金流达到稳定,这是他的最高战略指导方针。而我们内地很多企业家就不是这个水平,他们没有做互补,他们很多都是兴致所致投资的。要好一起好,要坏一起坏,一碰到坏的时候一起倒闭。我拿李嘉诚的数据做了一个分析,我发现他透过这种行业之间的互补,风险缩小了10倍。 

在长江中心70层的会议室里,摆放着一尊别人赠予李嘉诚的木制人像。这个中国旧时打扮的账房先生,手里本握有一杆玉制的秤,但因为担心被打碎,李嘉城干脆将玉秤收起,只留下人像。这一细节从另一侧面反映了李嘉诚是一个时刻注意风险的人。 

李嘉诚说:现金流和公司负债的百分比是他一贯最注重的环节,而控制负债也是李嘉诚的公司在这一次危机中能够规避风险、继续稳定经营的关键。 

我就以香港四大天王(李嘉诚,李兆基,郑裕彤,郭炳湘)为例, 香港四大天王都是做地产的,这些人和我们内地的企业家的最大不同点是什么?就是内地企业家没有经历过大萧条,而他们都经历过。我们的企业家只有个人辛苦的奋斗历程,缺乏大萧条的洗礼,因此他非常地激进,非常地浮躁。我就以一个简单的数据——上市公司资本负债比例为例(负债除以资本)做个说明,大家就明白了。我们上市公司的资本负债比例平均在100%到300%之间,很高的。香港四大天王和我们内地企业家一样,他也有个人辛勤奋斗的历程,但不同的一点是他们个个都经历过很多次大萧条。你看这些经历过大萧条的四大天王,他的资本负债比例是多少?20%而已。而且你看香港这些四大天王的体积都很大,很多都是我们上市公司上百倍。而且香港的法制化建设也比较完善,信用体系比较健全。你看,个子又那么大,法制也好,信用体系也好,负债比例却这么低。而且我知道李嘉诚的和记黄埔,这个企业的负债率只有15%,那可是说低中更低了。 

所以第一,大量的现金储存;第二,低资本负债比例;第三,互补的行业选择。这就是曾经经历过大萧条的人,他们的心态,他们非常的保守。所以我认为在他们心目当中,一个卓越的企业家,不是说你是不是首富,不是说你赚了多少钱,而是你是一个最好的风险管理者。只有最好的风险管理者才能够让你永续长存。 

2013年11月30日星期六

李嘉诚接受南方周末专访 详谈撤资传闻、香港环境、政商关系 “我不会去赚最后一个铜板”

接受南方周末采访中李嘉诚始终语气平缓。他的办公桌上有一幅小笺:“邀千人之欢,不如释一人之怨”。 (南方周末记者 翁洹/图)





谈“撤资”:我一定不会“迁册”,长和系永远不会离开香港。不过规模的大小是另一回事,我有百分之百的责任保护股东的利益。
谈香港:香港拥有不少有竞争力的核心价值:自由开放的市场,重视法治的原则。但如果管治失当,也可以一夜之间荡然无存。
谈政治:政府永远不能选择性行使权力,勿令人对政府的公平性失去信心。
谈楼市:我一生的原则是不会去赚最后一个铜板。若地产业务继续艰难经营,高价投地而亏本,就是对不起股东。
这是一次没有第一个问题的采访——刚刚落座,没等南方周末记者发问,李嘉诚就直奔主题:“说长和系‘撤资’是一个大笑话。”
2013年11月22日下午两点半,香港黄金地段之巅,长江集团中心顶层70楼,雄踞华人首富宝座15年的李嘉诚在会议室接受专访,一开口就对南方周末2013年11月7日有关其“撤资”风波的专题报道作出了回应。
一墙之隔就是李嘉诚的办公室,横跨52个国家的李氏商业帝国的指挥中心,俯瞰着整个维多利亚港。已经85岁的李嘉诚只要在香港,至今每周一至周五均在此办公,周六也上半天班。办公桌上,干净得没有一张纸,他说这是因为多年来习惯了“今日事今日毕”。桌头的水晶相框中,是一幅他自己写的小笺:求百事之荣,不如免一事之辱;邀千人之欢,不如释一人之怨。
两个多小时的采访中,李嘉诚的平静让人印象深刻。除了开场和另一个瞬间,其余时间里他都语速平缓,声调平和,即使被直接问到对于死亡的看法。这个从二战的战乱中走过来的85岁老人,多次反复表达他对国家与民族的感情。他说他不是一个完人,但“从过去到现在,问心无愧”。
南方周末记者记录整理了本次面谈和随后补充的书面采访。

现在中国十八届三中全会决定经济更开放

李嘉诚:说长和系“撤资”是一个大笑话。
我告诉大家,以2013年为例,长和系总毛收入约为4300亿港元,投资海外(新西兰和荷兰)基建项目则是130亿港元(17亿美元),实际动用的资金只有80亿港元(10亿美元),仅占长和系总毛收入不足2%;同时,我们2013年在香港的货柜码头项目也投资了40亿港元,这样怎能说是“撤资”?真是天方夜谭的笑话。
“撤资”这个问题,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不成立的。
我们在世界52个国家都有投资和营运,包括地产在内,集团曾经在不同国家出售业务,有的赚了超过1000亿港元,赚数百亿元的也有不少,别人一句批评都没有。
以在新加坡投资为例:这二三十年来,我们与当地政府关系非常融洽,而出售物业总值以百亿元计。过去两年多因地价上涨,在当地买不到合适的土地,现时只余不足1%的住宅单位尚未出售,也没持有任何收租物业,却从未被新加坡方面批评我们“撤资”。
有时在某国家出售业务后,有新机会时又再重新加大投资,当地亦视为平常事,绝无引起任何传言。企业按照法律经营,赚得盈利后再投资其他任何地区。或因经营不善亏损、业务回报低或前景欠佳而退出,均属纯商业决定。
在香港,如价钱合理,会继续买。也可能会卖掉外国一些资产,或将资产上市,并不稀奇。高卖低买本来就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但我经营国际性业务超过30年,今次是第一次听到来自香港所谓的“撤资”评论,在全球其他地方前所未有,然后又传到内地去了。
在经济全球化的大环境中,“撤资”这两个字是用来打击商界、扣人帽子的一种说法,不合时宜,对政府和营商者都是不健康的。
南方周末:但是最近你的确在连续出售内地和香港的一些物业和资产,这是作何考虑?
李嘉诚:用出售物业和资产作为“撤资”的例子,是可笑的。
地产是我们核心业务之一,但集团收租物业所占比例不高,在香港的最佳地段如中区,用作长期收租的写字楼物业总面积约有380万平方英尺(约为四十余万平方米——编者注),总市值不少于1300亿港元,包括自用或曾用作总部的华人行、长江集团中心、和记大厦、中环中心和其他重要地段的商场等;内地方面,位于最佳地段的收租物业包括上海、北京如东方广场等亦约有500万平方英尺(约55万平方米——编者注),总市值至少400亿港元,内地香港两地收租物业市值共1700亿港元,此外集团和我私人持有的全部海外收租物业市值只是内地香港两地的千分之五。
然而,与其他大型地产发展商相比,我们无论在国内或国外,所持的收租物业规模都属较小,其他全属于大型住宅发展项目,建成后90%以上会出售,余下商业部分如商场即使留作收租用途,也会在将来时机成熟时出售。酒店及服务式住宅则属长期经营项目,但中间亦会出售。一切地产买卖都是正常商业行为。
没有“撤资”的事,日后出售业务也都跟“撤资”没有关系。如果我真要“撤资”,那么最容易的就是“迁册”(香港人将公司迁移注册地称为“迁册”——编者注)。我一定不会“迁册”,长和系永远不会离开香港。不过规模的大小是另一回事,主要看情况而定,我有百分之百的责任保护股东的利益。
作为一家国际性综合企业和负责任的上市公司,对经济发展循环及业务回报条件常常要带高度警觉思维,灵活调整是很正常和重要的运作。否则,如果你是投资者,也不会投资一家对股东不负责的公司吧。
南方周末:如果股东利益和国家的情况出现分歧呢?
李嘉诚:不会有什么分歧。现在中国十八届三中全会决定经济更开放,我这么爱自己的国家,一定会留意经济怎样改革,农民生活因土地变成资产而改善,还有国企盈利上缴30%以改善人民生活,这些绝对是好事。国家鼓励企业到外地投资,我在外国投资方面算是走前一点,可以说成功吧!
2013年11月19日,李嘉诚来到西安大石头村参加基金会一个培养“女村官”项目的活动,被村民们团团围住。 (南方周末记者 翁洹/图)

我一生的原则是不会去赚最后一个铜板

南方周末:你目前出售的资产多为地产,你怎么看香港和内地楼市?
李嘉诚:内地房地产过去持续上涨,往往以高于市值的价格也无法投得土地。内地政府部门都说要对房地产进行打击,价格太高。不听他们的话,还可以听谁的话?现在价格的确涨得太高,一般老百姓买不到,投资地产的公司也有危险。
过去两三年我们买入的项目较少。香港地价高,已看到不健康的趋势……内地的地价也飞涨,我们也无法成功投得土地。若地产业务继续艰难地经营,高价投地而亏本,就是对不起股东。
我们是一家小心经营的公司,长实今天的负债比例是4%,和黄是21%,还有在加拿大的Husky,负债比例只有12%,以这么大规模的公司而言,属于低的比例。这是我做生意的原则,对于债务和贷款问题,非常小心处理,如履薄冰。我从1950年开始做生意,到今天已经六十多年,经历过不少风风雨雨,也一路走过来。
我一生的原则是不会去赚最后一个铜板,就是最后那分钱,要很小心。
南方周末:关于包括李家在内的几大富豪家族,香港有个流行的说法叫“地产霸权”,你认为是吗?
李嘉诚:“地产霸权”实在是一个笑话。
我们是国际综合企业,地产只是其中一类业务,别人借地产攻击我们,但我们买(土地)少了,大家高兴才对!
大家都知道香港地产市场一直由政府政策主导,不论从土地供应到投地条件的设计、房地产税务政策等等,并非地产商决定,因此“地产霸权”并非属于地产商。

希望跟别人一样,生活在一个公平公正的环境

南方周末:以前你在香港一直备受尊敬,被誉为“超人”,但现在被抨击为魔鬼、万恶的资本家,说你垄断了香港经济。在你看来,香港人对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
李嘉诚:树大招风是盛名的代价。
贫富悬殊是世界大趋势,普罗大众面对的环境越来越艰难。以现今很多已发展或发展中国家城市同样面对的贫富悬殊情况来看,在一个地方投资所占比重越大,被抨击的机会便越高。
我们因为在香港投资较大,引来抨击。
二三十年前我已预见香港这个情况,不是我聪明,而是香港只有700万人口,我做这么多生意……有一次记者招待会,有记者问我会否“撤资”,问我为什么不多在香港投资经营零售事业,我说,以零售业来说,集团在香港零售店铺有682间,全球共有12000间,就算在香港只增加10%店铺,香港可以容纳吗?
香港市场已无法容纳更多,因此,集团多年来已尽量控制。30年前,集团的香港员工有三万多,外国的则只有一半;现在全球二十六万多名员工,香港仍维持三万多,相差7倍。
1979年我收购和记黄埔之前,它在香港以外的地方是零投资。因为知道这个情况(香港市场有限),我不断到外国投资,今天证明我的做法是对的,如果集中在香港投资,根本是蠢事!
和黄的香港业务占全球投资比例约15%,长实在香港的投资占全球的约三分之一,如果地产做得少一点,比例会更小。
其实集团在外国赚取的盈利亦会惠及香港股东,在时机适合之下将某些资产上市或出售,所得利润将令股东受惠。
南方周末:你说普罗大众的日子越来越难,以前你也曾经说过企业家最大的挑战是帮助建立社会。企业家要如何帮助社会?
李嘉诚:全世界都有这个现象(贫富分化),并非香港独有,内地也有。与10年前相比,欧美大众今日的收入和购买能力,原则上也没有太大的改善。
企业家的挑战是帮助建立社会,这需要国家和人民一起尽心尽力地去做。
我认为提供免费午餐难以解决贫富悬殊问题,唯有为年青一代提供良好的教育,提高普罗大众的就业条件和机会,脱离跨代贫穷。多年来我不止一次表示不介意政府合理地增加商业税,以支持长远的发展。
南方周末:我们在此前的采访报道中曾说到,香港社会近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比如仇富情绪增加等等。你怎么看待香港的未来?香港要如何面对这些变化?
李嘉诚:香港有其弱势:缺乏天然资源,90%以上的工业北移内地,贫富悬殊情况更难改变。
如果政府没有前瞻政策,以为解决现在就是解决未来,这是非常狭窄的想法。
政府需要考虑如何投资未来,如果不为年轻人提供更好的就业机会,贫富悬殊与社会情绪恶化只会持续下去。
福利化社会是否适用香港?关键是我们要有选择,要大家扶贫,也要自愿,只能引导。我相信,香港人一向热心于慈善,乐意助人,对我来说,帮助低收入人士是义不容辞的事,但如果政府政策错误,不能解决社会缺乏上进机会的问题,只向有能力的人开刀,这是错误的。香港人都想创富,政府的角色应该要令人人有创富的机会,而不是等待“打救”。
这就要维持良好的法治制度,政府不能选择性地行使权力。
香港拥有不少有竞争力的核心价值:自由开放的市场,重视法治和原则。这些“社会操作系统”来之不易,需要时间孕育,但如果管治失当,也可以一夜之间荡然无存。
南方周末:你是否会离开香港?
李嘉诚:我深爱自己的国家和民族,家在香港。对我来说,长和系的基地在香港,我绝不会迁册。
作为负责任的国际企业主持人,经营业务不能铤而走险,一切必须以股东利益为大前提。我每天都会检讨集团的投资和营运策略,生意规模大小会随着业务所在地区或国家的政治和经济状况而作出决定。
香港很难再扩展,原本曾想出售百佳,后来因价格不理想及发现有更好的构思,所以叫停。
在香港坚持不迁册,但希望跟别人一样,生活在一个公平公正的环境。


李嘉诚的办公室里放着一台布隆伯格终端机,实时显示自己公司的股价。 (南方周末记者 翁洹/图)

有时候我庆幸自己并未当官

南方周末:坊间有传言,你与现届政府关系不佳,这对你做出商业决策是否有影响?
李嘉诚:健康社会中政府与企业的关系息息相关。关键是政府的权力要在法治的基础上公平公正地落实执行,永远不能选择性行使权力,勿令人对政府的公平性失去信心。
我与香港或各国政府的关系都是建基于此的,不会因个别领导人或官员的变动而受影响,最重要是政策要令商界有信心。
不过,我观察到一个不健康现况在扩散中:“为官难,为民亦不易”,这对政府和社会来说都是双损局面。有时候我庆幸自己并未当官,因为为官者要面对如何平衡和解决不同权益的问题,解决问题的方法往往演变成更大的问题。
南方周末:在过往六十多年经营中,你如何处理与政治的关系?与政治打交道时你的原则是什么?
李嘉诚:我不是聪明的人。
如果政治问题真的冲着自己而来,担忧也没用。
我没有参与政治,但我关心政治,政治跟经济根本是手和脚的关系,假如两者背道而驰,是难以处理的。
我希望政治和经济好,让人民富国家强。我曾经说过,讲真话,做实事,有贡献。我的基金会不停地做公益事业。
我并非万能,无法预测政治变化,也绝对没法影响政治,我只能以我的智慧做出对股东有利的事。
南方周末:你近年的投资,为什么多选择在欧美那些成熟的市场经济国家?
李嘉诚:一定选择有公平法律的国家,我们在一些国家经营三十多年,政府并没有因为我是外国投资者而出现不公平的对待。
世界上的投资机会和选择,实在令我们应接不暇;集团可以挑选有法治、政策公平的环境投资。
南方周末:你曾经说过,财富的增加到了一个程度,便不会带来更多安全感。但如果财富继续增加,是否带来不安全感?
李嘉诚:不会。
南方周末:这是你最艰难的时候吗?
李嘉诚:不是。
我的最艰难时候是十三四岁。12岁时,日本侵华,我和家人从潮州来到香港,后来日本入侵香港,母亲带着弟妹回到潮州,我与父亲留在香港。日本统治香港期间,没有什么好日子可以过,13岁父亲因肺病住进医院,不够一年,他去世。照顾父亲这段时间我因为喜欢看书,发现自己也有肺病,病情接近危险阶段,但我告诉自己不能死。身为大儿子,为了母亲和弟妹,为了前途,一定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同时也不停抢学问,到旧书摊买旧书看,其中包括老师使用的教科书,跟谋生有关的书。三年零八个月的岁月,知识比得上一个中学毕业生,这段日子也没有因为自己的病看过一次医生。
即使是最艰难的日子,我也是充满信心。

我在外国赚到钱,拿回中国,有什么不好?

南方周末:财富对你意味着什么?你曾经表达过对内心的高贵的向往。
李嘉诚:多年前的一个晚上,我辗转反侧,难以入寐,内心萦绕着很多问题。思潮起伏,结果直至凌晨,直到一个答案涌上心头,令我豁然开朗:我顿悟了把基金会视作我第三个儿子的道理,这样我会全心全意爱护他,给他分配财产,使他获得所需资源落实一切公益项目,把我的心愿永远延续下去。
在财富要代代相传的传统观念中,将基金会视为自己的孩子,可以鼓励传承,期望这种想法能在中国人社会扩大和延续。
基金会并不向外募捐,捐款人只有我一人,资金的大部分是基金会现有已投资项目的固定收入,另有部分是来自我个人从香港和外国投资所获收入、缴完税后再注入的。我订明基金会所有收益,绝不惠及本人、家族或董事等等,也就是说他们都不能从中获得收入。
基金会已拥有我三分之一的资产,至今我已捐出145亿港元,如有良好的项目,将不断地继续支持,希望能对我们民族有贡献。2013年,基金会在内地及香港已捐付及承诺之数目达40亿港元,是历来最高的一年。
虽然我在全球不少国家经营业务,大部分收入都从外国赚取而来,每一分毫都是税后才注入(基金会)的。但我规定基金会80%以上的捐款用于大中华地区,不超过20%的用在海外。我在外国赚到钱,拿回中国,有什么不好?
南方周末:对于基金会,你不仅出钱,还出力,这是为什么?
李嘉诚:我对赚钱的重视程度不及捐钱。
身为中国人,回想起我生长于抗日战争期间,国家被侵略,面对贫病、失学,于是发誓要终我一生,让基金会拥有旺盛的生命,有能力继续为国家、民族作出贡献,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我视教育、医疗和公益慈善是终生不渝的事业。基金会主要做两大范畴:教育、医疗。在内地,我们有很多个项目在不同地方做了十多年,现在仍继续做,我们守信重诺,承诺的捐款均100%如期或提前捐付。
除了捐钱,也亲力亲为,投入不少时间心血,使得来之不易的金钱用得其所,令项目受助人受惠最大,能如此,是我最大的快乐。
我喜欢简单生活,我追求的是付出个人力量,协助社会进步。有能力从事公益事业,是一种福分,从中能够得到真正的快乐;有能力的人,要为人类谋幸福,这是“任务”。
如果是为对国家民族和人类有益的事,即使卑躬屈膝我也在所不辞;但若是为个人名利或公司利益,我绝对不会这样做。也以捐建汕头大学为例,成立至今三十多年来,我坦然面对任何困难甚至是忍受屈辱,对汕大也不离不弃。
南方周末:你是重视声誉的人,做慈善是否求名声?
李嘉诚:我不理别人怎么说,我的决心就是继续做下去。
投入公益慈善事业是我终生职志,绝不求名利。在汕大,即使基建、设备90%款项由我支付,任何一个角落也找不到“李嘉诚”三个字,我捐建汕大只想做出成绩。
很久以前捐款支持潮州两所大型医院,市政府领导曾游说写上我的名字,我不肯。他们于是建议写上我父亲名字,我也不肯,我回答说:先人如果有知,父亲一定认同我的做法;如果并不知道,那么写也没有意义。而且我更说笑,如果真的写上父亲的名字,将来拆掉更不好。

85岁,就不能爱科技吗?

南方周末:你投资了包括Facebook在内的许多高科技企业。你已经85岁了,怎么投资高科技?
李嘉诚:85岁,就不能爱科技吗?我对新科技深感兴趣,令我的心境年轻化。
18世纪工业革命由英国开始;21世纪则是科技革命,不少行业包括国防工业、农业、水利、能源、医疗、生命科技、电讯、互联网等等均有突破性的发展,投资机会数之不尽,应接不暇。
我喜欢新科技,私人参与投资的科技公司有60家,也越来越相信“知识改变命运”。有一项关于农业的项目,一样的土壤、一样的水源,不改农作物的基因,可以增加三分之一的产量,若这不是新科技,那是什么?现在已证明这项新科技是成功的,并在国内进行试验。
我非常喜欢看书,追求最新的科技知识。我非常留意与自己从事行业有关的新信息和发展转变,无论做什么生意,你一定要喜欢它和爱它,这样才有进步。
南方周末:但是高科技有时也会对现实经济世界中的人带来伤害。在你心里,如何平衡新科技带来的伤害?
李嘉诚:对,新科技机器或仪器可替代工人,速度快,生产力增加。和黄在鹿特丹港的自动化率是90%,在西班牙是60%,在香港是20﹪。
如果通过教育提升工人的知识,他便能操控这些仪器,科技加速,就是另一革命的开始。
早前我应广东省粤东侨博会的邀请,以潮州话录制了一段话,其中提到:科技主导未来,大家都知道,智能机械化的速度将超乎我们的想象,滥竽充数不再,“老牛挤奶”的时代不再,捍卫未来的最好方法,就是投资教育和推动教育改革,让我们的下一代永远永远告别落后、参与未来,是有能力者共同的任务。实在是我真挚、充满感情的话。

如果可以重新开始,我可能考虑参政

南方周末:你这一生经历很多,到现在还在勤奋工作,是什么支撑你的一生?
李嘉诚:我12岁因战乱来到香港,一直好好地做自己应做的事。假如我没有正确的人生观,便无法活到现在。
南方周末:什么是正确的人生观?
李嘉诚:走正路,有理想,作为中国人,对自己民族作出贡献。有理想地做生意,有理想地做自己
南方周末:你内心最重要的是什么?
李嘉诚:建立自我,追求无我。
可以站得牢,挺得腰。
有人问我这么忙碌,为什么仍然那么精神?除了运动,我内心安稳,精神没有困扰,自己没有特别的要求,做对人类和民族好的事,便感到开心。
南方周末:有没有退休计划?
李嘉诚:没有。
世界波动很大……但我已做好退休准备,大儿子Victor随时可以接棒,很多同事跟随我工作很多年,我没有担心。
南方周末:你如何评判自己对香港的贡献?
李嘉诚:不要问这些问题,我仍然很活跃,对未来充满期盼。
南方周末:85岁回首过去,你觉得自己做得好与不好的地方有哪些?如果从头开始,会有哪些变化?
李嘉诚:我一生勤奋,不停地抢学问,面对不开心的事仍然保持愉快心境,因而此生无憾,生活简单而有规律,拥有的资产一分一毫均从正途而来;即使有容易赚钱的机会,但对有些行业也坚决不参与。遗憾的事是不早点成立基金会。
我自问无论如何努力,仍发现没有一个人能解决所有问题;如果可以重新开始,我可能会考虑选择参政(笑)。

我只是尽量用知识和感觉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南方周末:你在内地开展对癌症病人提供临终关怀项目,你怎么看待生命的终结?
李嘉诚:内地喜欢做这类服务的人并不多(因为病人会去世),反而其他如儿童项目较多人喜欢做,因为回报高。
一个非常冷的冬天,一个朋友患肿瘤,进了私家医院,我探望他,他看见我非常高兴,双手拉着我的双手,要我坐在床边;朋友后来睡着,拉着我的双手也没有放开。我心里想,这个朋友很富有,得到很好的医疗照顾,但因肿瘤而痛楚不已。内地贫穷的癌症病人没钱接受治疗,生活怎样过?于是立即想到开展宁养服务,我不喜欢“临终关怀”,改为“宁养服务”。
汕头大学医学院设立第一家宁养院。我告诉所有宁养院的负责人,现在使用的药可帮助病人减少80%的痛楚,假如新药可帮助病人减少90%痛楚,即使价格贵一倍,他们也不用问我,立即转用新药。能够帮助贫困病人减轻痛楚,实在是有意义的事。宁养计划已做了十多年,在内地及香港至今已有42所宁养院。日后若国家愿意做这类的事,我可以停下来;否则,虽然没有回报,我还是会继续支持这类服务。
我常常鼓励宁养服务的医护人员,我说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否有地狱,如果有,癌病病人的痛楚程度是最高的,有人甚至撞木头来转移痛苦,很凄凉。汕大医学院作为第一家宁养院,全国宁养服务的全部费用由我支持,每年的资助金额会增加,两三年内,每年捐款要增至1亿元。
南方周末:你害怕死亡吗?
李嘉诚:我不惧怕死亡。假如我是一盏灯,能够照着一条路,还有留下有生命的基金会,只有政治可以破坏它,因为不是我所能控制,不然没有人可以破坏这个基金会,我的儿孙及董事不能从基金会得到任何利益。
南方周末:我们注意到,你今天一直都非常平静,据说平常你也是这样。你会因为什么而激动、伤心、生气、兴奋吗?
李嘉诚:我一直都很冷静。如果认识儒、释、道的精粹,便会明白人生很短,不应浪费时间去理会这些事情,应从正途去做对的事,例如基金会的工作每天都在进步中,每天都有成果,像在荒芜之地,种下大树,让后人有收获,这是很高兴的事。
我一生希望成为一个有价值的国民,拥有有价值的人生。
南方周末:百年之后,你希望后人如何评价?
李嘉诚:不会想这些事情,更加不会自我评价。
从过去到现在,我都是问心无愧。世界没有完人,我只是尽量用知识和感觉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如果真的要写墓志铭,我会选择一直支持我每天充满斗志的两句话:建立自我,追求无我。